[转帖]在牛逼闪闪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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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1-14 05:01:00|辽宁 | 查看全部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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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两手插在裤兜里走路那年,我才小学四年级。

每次上下学,一只手总要插在裤兜里面,四处张望的样子。仿佛不这样做,便对不起背带放到最长,一走一颠屁股的书包一样。

更主要的是当时自己以为这样很牛逼。
从部队大院到学校,要经过一个不大的水湾和一大片的向日葵地。


这两个地方都曾留下深刻的记忆。

水湾是逃学的理由,因为可以游泳。因为周围全是枝叶硕大的向日葵,所以可以不用穿泳裤。其实,当时要泳裤也没有,家里最反对的就是游泳。不过这没关系,对把家里唯一一辆玩具汽车都能拆了,奉献给学校科技小组的我来说,拆兑才是硬道理。

人多,或者有女生在场的时候,我会把弟弟的红领巾骗过来,和我的红领巾一起角对角系在一起。想像力丰富的人用脚指头一想,就知道那就是一条精美的泳裤。

因为还小,因为还没发育,所以自制的泳裤特别合体。

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是用烈士的鲜血染红的。为此,我在几次穿上穿下,在水里扎着猛子,面对和我一起逃学的几个兄弟兴奋的白话不止之后,被陶林二告到了学校。为此,我的三道杠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少了一道杠。

陶林二大名陶林军,排行老二所以叫陶林二。后来才知道,陶林二根本不是因为爱红领巾,才不顾哥们意气出卖了我。而是实在因为他太想效仿我做个泳裤,却无处可以借到红领巾才铤而走险的。

陶林二有个姐姐叫陶林红,不过她不会把红领巾借给陶林二。陶林红平时把红领巾看得比红旗还重要,每天上学前都要照镜子整理一番,那红领巾系的,和今天打的领带似的,板板正正。

为了可以使自己在学校堂堂正正的做好班干部,我忍住了陶林二出卖我的痛苦,在他需要的时候,把我的红领巾借给他。

我说,告诉你陶林二,把我的红领巾放到后面,不许放在前面。

我早就发现,陶林二每次尿尿的时候,都会在前面裤子上滴那么几滴。这毛病到现在他做了一家颇具规模的贸易公司的老总时也没改。

陶林二嘿嘿一笑,露出孤零零的一颗(另外一颗换掉还没长出来)门牙,别提有多龌龊。嬉皮笑脸的说,放在后面也不安全,我会放屁啊。

从那以后,陶林二再也没去老师那里告我的状。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我原谅了他。陶林红比我们高一年级,长的亭亭玉立,是学校公认的大美人。

向日葵花开的时候,是游泳的最好季节。到了秋天,不能游泳的时候,向日葵花落的满地焦黄。穿行在这片向日葵地,如果不对已经颗粒饱满的葵花籽感兴趣的话,就不是牛逼闪闪的日子了。

其实,我那时候最爱吃的是西红柿。每到深秋,都会为农民伯伯把一个个熟透了的西红柿插在柿子架上而心痛而不解不已。后来才知道,那是为长的好的西红柿留种。

走过向日葵,顺手摘几个葵花籽是很平常的事,一个向日葵盘里只摘一个葵花籽也是很平常的事。

我属于后长个,同班同学里不算最矮,可路边向日葵有的比我还矮。于是......不是我给自己的行为做辩解,这样的情况,这样的年龄,即使犯点错,也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我说犯错,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可当时完全不是现在想的美好,事情发生后的几天里,我度过了是一生中最害臊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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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如刀 楼主Lv.12 发表于 2004-1-14 05:02:00|辽宁 |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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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的: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傍晚,我和陶林二,还有一个外号叫矮胖的,吹着口哨,撇着石子,水汤汤的往家走。这片向日葵要走将近十分钟,才可以看见家属院的大墙。当时只有我们三个人,是的,我现在也敢确认, 就是我们三个人。因为周围静的只有风吹叶子的刷刷声。

我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瓜子熟透了没有。陶林二说,我上里面看看,里面的大。话音还在空中的时候,他已经和矮胖飕飕的钻进去了。

我在外面一手插兜,一边走,一边揪着耷拉头的向日葵。没等吃的起劲,就见不远的前面有个人影,也没当回事。不料一会便听见后面呼隆呼隆的。转头一看,乖乖,这不是看园子的人么,挽着裤脚,戴着草帽。

极度慌神的情况下,我也没忘记跑,大概是遇见危险时的一种本能吧。眼看就要进大院了,刚才看的人影神气的出现在我面前。当时心里一激灵,头皮都麻了,我知道我完了。

你不知道这是集体的东西么?你是哪个学校的?哪个年级的......一顿呵斥,没有经验的我,统统的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

下午上学的时候,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班主任老师叫我去一次教导处,一进门,我就发现桌子上有两盘很大的向日葵。当时心里掠过一阵惊喜,因为我并没有把向日葵摘下来。还好,有做伴的了,我想,一定是陶林二这个家伙在里面偷吃大的时候被人给拿下了。

谁知等老师批评完了,我也没等到陶林二来和我做伴。我终于知道被人给冤枉的滋味。原来那两盘向日葵,是抓我的社员带来增加说服力的。

此次活动的代价是被罚了两块钱和挨了老爸一顿胖揍,三道杠瞬间少了两道。

为了偷向日葵的事,我和陶林二打了一架。我说,陶林二,你真不够哥们意思,怎么也得给我说两句公道啊。

陶林二说,哥们,不是我不想说,我爸要是知道我偷东西,非把我屁股打成两瓣不可。

操,我说,屁股原来也是两瓣的,你就蒙人吧。

陶林二用舌头舔了舔牙不再说话。

我说,算了吧,不和你说,你看你那个牙。

牙是陶林二心里永远的痛。
新月如刀 楼主Lv.12 发表于 2004-1-14 05:02:00|辽宁 |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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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玩“不许动”的时候,他藏在一堆高粱杆里,屁股撅的老高,其实也没人发现,不过是假装喊了一声“别藏了,陶林二,我看见你了”,心里素质很差的他就有点按耐不住。性急之下,被高粱杆绊倒,正好把门牙磕在石头上。把嘴里的血擦干净以后,感觉还麻簌簌的。才发现刚长出来锃新的牙,磕得只剩下一半了。

陶林二说蚯蚓断了还可以再生,幻想着牙可以和蚯蚓一样具有再生功能。因为他妈妈说,豁牙姥将来找媳妇不好找,让他有点担心。更让他担心的是,另外半截,怎么也不肯长出来。

提到牙,陶林二很伤心。从那以后,再也没和我借过红领巾。


偷向日葵的事给我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某种程度上伤了小小的自尊,也影响里我在大院里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点“威信”。再玩“不许动”,很多人便开始不听指挥。也难怪,剩下的一道杠在放学的时候,我再也没好意思戴过。后来断断续续牺牲了将近20个花色玻璃球,才慢慢换回以前的“部下”对我的信任,心疼的我差点没掉眼泪。

陶林红再看我的眼神里也有了一丝怀疑。因为我曾经在礼堂看《小兵张嘎》时和她吹过牛。我说,如果当兵,我也能成为张嘎一样的少年英雄。陶林红当时听了有点激动,眼睛里闪闪的没有说话。屏幕上鬼子的炮楼还在火光冲天的燃烧,片尾的音乐让人按耐不住的兴奋,所以我不敢确定陶林红的激动是不是因为我。

看完电影的第二天,我把一只精致的木头小手枪送给她,陶林红还是吃了一惊。小兵张嘎也刻过一支木头枪,并用它下过那个到城里下馆子都不用花钱的胖翻译后腰里的“撸子”。木头枪是两把铅笔刀下的杰作,弟弟到现在也没发现,当时丢的一把铅笔刀,是我拿的。因为他的铅笔刀是新买的,刀刃飞快。没曾想在刻木头时不小心断掉,后来被我偷偷丢到黄瓜架下,并用土掩盖了一下,还踩了两脚。

陶林红一定以为,象张嘎一样可以刻出手枪,并立志要当英雄的人,绝对不会做出偷向日葵的事儿。我和她说,张嘎也用稻草堵过胖墩儿家的烟囱啊。

陶林红不再和我说张嘎,但还是有点不甘心的在劝解,你说罚你的两块钱,你可以买多少瓜子吃啊。说到罚钱,我有点委屈,我和陶林红说,那两个真不是我摘的,我只吃了几个粒儿而已。其实我当时还想说的一句话就是,陶林二一定比我偷的多。在我被两个狡猾的社员放了以后,陶林二在大院的小门口等我,嘿嘿直笑,说你怎么给人家抓住了呀。我没心思搭理他,却发现他的两个口袋都快撑破,一片黄叶不经心的留在兜口,里面分明是瓜子。因为实在不想得罪陶林红,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姐姐一定会向着弟弟的,当时我想。

在以后成长的日子里,我一直在心里解释,当时的行为是儿童多动症,不是我想偷吃。其实我最喜欢吃的是西红柿,都不曾偷过一个,顺手摘的几粒瓜子不过是淘气而已。
新月如刀 楼主Lv.12 发表于 2004-1-14 05:03:00|辽宁 |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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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自找的借口起了作用,我在心里原谅了自己。

关于儿童多动症的结论,到现在也没有能彻底诊断。不过陶林红怀疑的眼光,还是给我很大的震撼。后面渐渐懂得,在女人面前是要有一份尊严和斯文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偷过东西,包括我弟弟铅笔盒的文具。
小伟是我弟弟,因盛产经典笑话而在大院里名声斐然。

三岁在幼儿园,他偷喝过和他一样带着“围嘴儿”小朋友的奶瓶里的奶,害的人家哭了整整一天,眼睛红了,嗓子哑了。

四岁的时候,一次他去母亲单位,母亲惊讶的看着他,问他是不是偷吃家里的白糖,他一口咬定说没有。母亲说,没吃?脸上那么多的白糖末是哪来的,他居然说是去年的......

五岁的一天,他和他的死党杜晓东从气窗钻进家里。却不想被早回的母亲撞个正着,眼见屋里呼呼往外冒烟,推门一看,看见小哥俩歪带着军帽,一人叼个烟卷儿,正比比划划的白话呢。母亲气的不行,可也乐出了声。

六岁那年,家里让他上学,报到那天,他哭的满地打滚,说什么也不肯进教室,结果学到底没上成,两串鼻涕却雄赳赳的过了黄河。

也是这年冬天,一个周三的下午,全团干部战士和家属开大会。团长讲话正在兴头,突然一个站岗的战士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来说,不好了,家属院着火了。全场的人轰的一下跑的一干二净,平时埋怨丈夫整天出早操的那些家属们跑的比谁都快。因为那天所有上学的孩子都放假在家。

母亲在一个废弃不用的澡堂子附近找到了弟弟,也正是这个澡堂子起了火。小伟还是歪带着并不合适的军帽,鼻子上一块黑渍。母亲摘下帽子关切的问,没烧着头发吧。却听啪嗒一声,从帽子里掉下一个东西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盒营口火柴。天啊,原来火是他放的。

七岁时,没等家里动员,他主动要求上学,理由是看小人书不认识字。

我和弟弟都很喜欢看书,他的经典是从《惰(隋)唐演义》和《水许(浒)传》开始的。我遇见不认识的字大都跳过不念,他却敢直接根据偏旁部首直接朗诵出来,绝不含糊。

我看书很早,四大名著都是在对文字半生不熟的情况下看完的。读到《红楼梦》“贾宝玉初试云雨情”一回,已经是初见端倪,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在我眼里,陶林红当时无疑是大院里的林黛玉。
说到这里,我要介绍一下前面一再提到的游戏:“不许动”。
新月如刀 楼主Lv.12 发表于 2004-1-14 05:04:00|辽宁 |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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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动”游戏分两方,双方人员相等。一方藏,一方找。当找的一方发现藏的一方时,要大声喊出谁谁谁“不许动”,而且不能叫错名字,这样,被叫方就真的不能动而被淘汰。如果叫错名字,藏方可以反叫“不许动”,将找方淘汰。

找方一定要将藏方所有人员全部找到并叫“不许动”以后,游戏才结束。

部队大院里的红砖瓦房,所有家属种菜圈地用的玉米帐子,以及养鸡养鸭的鸡圈鸭舍,和一些树丛茅草之类的便于隐藏的地方,是玩“不许动”的天然屏障。

“不许动”允许你藏在任何地方,需要勇敢,智慧,诡秘,甚至胆大。发挥所有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去藏别人不敢想,也不敢藏,当然更不好找的地方。

只有这样,才能出奇制胜。哪怕弄的一身脏,回家挨鸡毛掸子,也在所不惜。

在我的记忆里,“不许动”是迄今为止,我玩过的最喜欢也最怀念的游戏。无从考证这是大院里哪一拨孩子发明的,真的感谢“前辈”们给留下的这么精彩的游戏。

“不许动”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却是那么具有魅力。除了游戏本身的吸引,还有游戏过程中发生的各种各样的故事,使人无法忘怀。

记得五年级那年中秋夜,吃完了饭一个人在大院里胡思乱想,正准备一本正经的赏回月亮。只听“呼隆”一声,有人摔倒在门口。一定摔的不轻,我想,否则能“呼隆”么,于是赶紧冲了出去。

谁?我问。

唉呀,一声熟悉的呻吟,我,我呀。

陶林二!

我松了一口气,看着他又胖了许多的大屁股说,操,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还嫌那颗门牙碍事啊,月亮比脸都大,你也能卡倒?

陶林二哼哼唧唧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地上捡起个什么东西,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说,你家门口的石头比上次碰到我门牙的那块大100倍!谁这么缺德啊。

埋汰不埋汰啊,我嘲笑的说,哥们你真行,这功夫还有心思吃东西。什么好吃的?朱小欢她妈给你的饼干啊。

朱小欢也是小伟的死党,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叫朱小乐。上海人。家里总是有装饼干的四方盒子,羡慕的大院里是凡去过他家里的孩子,总要找借口再去一次然后再去一次,希望他妈妈可以拿出一块两块来。在那个年代里,没有什么比那个更稀罕孩子的目光和蠕动的肠胃流动的口水了。

不脏不脏,嘿,什么...什么饼干啊,是月饼!陶林二确实是摔疼了,呲呀咧嘴的说。

月饼啊?!我倒~~·#¥%……—*真想说一句现在网络中流行的话,并打上一串乱七八糟的符号,可惜那时候没有也不会。

我赶忙把那块石头搬走,假装踢了一脚说,哪能哪能,全是这石头不好。心想,看你那谗样,小心那颗门牙吧!

陶林二笑了,你把石头扔哪儿了,我也踢踢。

唉,这个没心的家伙,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
新月如刀 楼主Lv.12 发表于 2004-1-14 05:05:00|辽宁 |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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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侯才知道为什么心跳可以用“咚咚”来形容。陶林红的手不知放在什么地方好,只是不断的在推我,力气却越来越小......

我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任萌发的荷尔蒙肆意飞溅。在那个年代里,对于一个五年级的孩子,我不知道这是早熟还是什么。

两手在她身上鼓捣了好长时间,却一直不知该怎么办。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

陶林红涨红着脸嘟哝了一句,因为紧张我没有听清楚。

我大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陶林红吓的蹲到地上。再起来的时候,没再理会我,扭身跑了。

我没有追,只是呆呆的站着,回想着刚才的一切,脑子乱极了。

我一直纳闷,亲陶林红的时候,怎么没有书上描写的香味,而且臭烘烘的。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满是凌乱的砖头,垃圾成堆。不由得的啐了一口。顿时有点伤心,在我的想像中,似乎不应该这样。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外面呆了很晚才回去。

一个人傻愣愣的,靠在地震棚的砖墙上,望着天空发呆,十五的月亮可真美。当月亮升的老高,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心里却充满了恐惧。

陶林红会不会告诉别人?老师或者老爸老妈。

如果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败露,我该怎么办。

偷向日葵剩下的“一道杠”肯定是没有了,这还是小事。搂抱女生,是不是属于流氓行为我不知道。

上次偷向日葵被捉的情形历历在目,龌龊的心里感受顿时涌上心头,连惊带吓的开始后悔。

我在心里埋怨起陶林二来,没数落过瘾。竟带着哭腔,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开始说话:陶林二!你这个败类!!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刚才你滚哪去了。整天就知道吃吃吃,还笨!再和你一起玩“不许动”,我就是,是……是什么呢?我并没说,也根本没再往那儿想。

越说越赌气,越想越难受。我摸了摸鼻子,感觉一阵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儿,差点没掉下来。

回到家,门给留着。那时候的部队家属大院,住着一个警卫排,不插门也不会有问题。即使丢了锁头,也不会丢房间里的东西。锁是淘气的孩子拿走了玩的,小偷是决然没有的。小偷在那个年代里,更多的只是一种抽象名词,没几个人会真正见到。
新月如刀 楼主Lv.12 发表于 2004-1-14 05:06:00|辽宁 |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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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蹑手蹑脚的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敢开灯。小伟已经睡了,否则肯定和我白话两句。我们哥俩睡上下床,小伟睡觉不老实,怕掉到地上,一直在下铺。

我脱了衣服,摸索着爬到上铺,钻进被窝,满腹心事的,好久也没睡着。翻来覆去中,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摸,裤衩发紧,而且湿乎乎的。我想起来,抱陶林红的时候,身体像有点异常。不会是?我记起《红楼梦》里贾宝玉的一段经历,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裤衩的原因,怎么也无法入睡。想下床找个干净的换上,又怕翻抽屉惊醒睡在另一个房间里的爸妈。才想,反正脸和脚都没洗,算了,不换就不换吧。

知道自己睡着了,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吃早饭的时候,小伟和我说,哥,昨天晚上玩“不许动”的时候,我看见你一直追着陶林红,后来你们去了哪里。我们不玩的时候,你也没有回来。我说,别胡说,谁追陶林红了。顺手拿起一个馒头说:今天我值日,早点走。

课间操的时候,我在操场上遇见了陶林红,想躲,没躲开。

陶林红看着我笑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我也笑了,打心眼里笑,大笑。

放学回家的路上,阳光灿烂。我一直蹦蹦跳跳的,简直是“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着我们”。

陶林二见我乐了,他也笑,根本想不起来昨晚玩“不许动”,第一个淘汰的事来。

那天,是我看陶林二露出半截牙感觉最美的一天。

童年和少年其实都是发呆的年龄。

一个蚂蚁窝可以看一个下午。趴在土堆上,看蚂蚁钻进爬出,不时用小木棍儿拨弄。聚精会神的样子,在课堂上是绝对看不到的。老师说,这劲头要是放在学习上,人人都可以考上清华北大。说是说了,听也听了,该做的照样还去做。蚂蚁窝旁边度过的下午,永远是最美丽的。

新衣服穿上一天就脏,能不能摔跤不要紧,关键要敢摔。

下雨天,专门捡水多的地方走。穿凉鞋的趟水,没穿凉鞋的照样也趟水。在雨里扯着嗓子喊“大雨哗哗下,北京来电话,让我去当兵,我还没长大”。男孩喊,女孩也喊。

那个年代里的职业很单一,我们知道的无非是教师,工人,农民和解放军。因为接触军人多的缘故,有朝一日能戴上红五星和红领章,成了铁打不动的愿望。除此以外,想当科学家的也有,比如陶林二。一次,语文课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陶林二雄心勃勃的写到: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做一名科学家,坐宇宙飞船去月球,顺便看看嫦娥。结果被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了一番。迫于被笑话的压力,陶林二郑重决定,将来还是选择当兵。而且振振有词:子承父业。

理想归理想,参军光荣也是长大以后的事。生活里,我们依然过着我行我素的日子。

“儿啊儿啊快长大啊,长大挣钱给爹花。爹给你买双鞋,爹给你买双袜,爹给你买双二尺半的大裤衩儿”。那时候,大院里流行的,全是这样的生猛“儿歌”。发生冲突或者恶作剧的时候,大一点的孩子占便宜似的唱给小的,小的没人欺负就自己唱。“儿子”是那个时候衡量一些东西的砝码,例如打赌,会严肃的说,我输了我是你“儿”。例如发誓,可以说,我一定怎样怎样,否则,“儿!”而且还是拖音。这首“儿歌”,曾经在我身上发生一个故事,并从此教会我一个道理:任何时候,人都不可以忘乎所以。

当时的随军家属,大都来自农村,象朱小欢和朱小乐母亲这样从大城市里来的并不多。为了改善生活,每家都养了一些鸡和鸭。冬天把白菜剁碎,用麸子或者玉米面搅拌好了,用来喂鸡鸭。夏天因为有野菜可以挖,省了不少白菜。北方的白菜可是好东西,为了过冬,家家储存上百颗,有的做成酸菜。从秋天吃到冬天,再从春天吃到夏天。不是喜欢吃,是确实也没有其他菜可以吃。在没有改革开放的岁月里,副食品和今天的熊猫一样奇缺。

在母亲忙的时候,剁鸡菜通常都是我的事,小伟总会找些借口不干。出去挖野菜,小伟会跟着,偶尔也会发发“善心”帮我挖点。更多的时候,是钻进草丛里,抓些蝈蝈、蛐蛐、螳螂之类的昆虫。

五年级期末考试,不知道是不是考题简单的原因,我和小伟都得了“双百”。爸爸也从正连调了副营,家里一片喜庆。正好赶上星期天,妈妈高兴的和我说,我在家里做饭,多炒几个菜。你和小伟快去弄点鸡菜回来,春天买的几只鸡就要下蛋了。

哎!痛快的答应。刚出门,见朱小欢朱小乐哥俩,正蹲在大道边上弹玻璃球。小伟,你和大哥去哪啊?见我和小伟高兴的边走边白话,他俩不约而同的有点奇怪的问。

南山!没等我开口,小伟笑眯眯的说。
新月如刀 楼主Lv.12 发表于 2004-1-14 05:06:00|辽宁 |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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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们俩也去吧。朱小欢朱小乐扑噜扑噜手里的土,收起玻璃球说。

南山紧挨着部队的操场,不高,典型的丘陵。没有野鸡,野兔不少。虽不险恶,可也荆棘丛生。平时家里是不让他们去的,包括小伟。只有在我这样的“大”孩子带着,才勉强允许。毕竟,我大他们三岁。

小伟看来平时没有少吃他家的饼干,很爽快的答应,走!我让我哥带着你俩。

走就走,俩人也没客气。这俩家伙长的太像了,衣服也穿的一样。说真的,要是不仔细看,我也分不出来。小伟说,朱小欢屁股上长了一个痣,朱小乐没有。我一笑,说,长在屁股上有个屁用。光腚还行,隔着裤衩,别人还不是认不出来。

穿过团里训练用的大操场,可以看见用苫布蒙着的一门门高射炮。我用眼睛远远的瞄着,小伟和朱小欢朱小乐用嘴“咚咚”的放几炮,算是过过嘴瘾。当兵就可以坐在炮车上。拉练的时候,就可以大模大样打飞机拖的炮靶。这也是喜欢参军的一个理由。

路上,小伟折断一个“拉拉菇”,和朱小欢哥俩开起了玩笑。我知道那玩笑是什么,憋住了没说。“拉拉菇”是浑身长满了锯齿状小刺的一种植物,茎细长,学名不详。据说鲁班就是被它割破了手指,才突发灵感,发明了锯。小伟说,你俩把这个放在鼻子下面,闻闻,很香。俩人当真的把“拉拉菇”放在嘴唇上面鼻子下面,使劲的闻起来。小伟回手一拽,“拉拉菇”同时在朱小欢和朱小乐的“人中”处留下了一道划痕。一定火辣辣的,我被人戏弄过,也这样戏弄过小伟。可是屡试不爽,还是会有人上当。比如拿支毛笔,放在你鼻子下面,问,你能用嘴唇和鼻子把它夹住么?你千万不要尝试去夹它,否则肯定一嘴的墨水。

朱小乐哧哧的吆喝起来,说,哥们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朱小欢上来就要绊小伟。一直嬉闹到南山,才算完。

期末复习期间一直没来,野菜长的出奇的旺盛。拿出菜刀,飞快的割起来。没过瘾,菜刀很快在野菜堆里飞舞着,开始砍菜了!本来心情就好,性情之下,唱起来“儿歌”,“儿啊儿啊快…”快字没唱完,菜刀还在半空的时候,猛然听见“嗷”的一声。回头一看,朱小欢捂着眼睛,手指间忽忽冒血。

小伟急着说,哥,你刀碰到小欢眼睛了。

啊?什、什么?朱小欢脸上的血越来越多。我吓坏了,完了,眼睛肯定报销了。

开始,朱小欢还能哭出音节来,后来干脆就嗷嗷的叫起来。痛苦的样子让人不忍心看。

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回是彻底完了。
不象现在的孩子喜欢玩电子游戏,那时候的孩子都喜欢玩火。

我的那次“玩火”,属于玩大了。

朱小欢从团卫生队出来的时候,仰着脖子,被她妈妈扶着,鼻子上蒙了一块很大的纱布。我惊喜的看到,他的两个眼珠子好像并没有受到伤害,竟然还会灵活灵现的转来转去。随后跟出来的医生我认识,郝医生,矮胖的爸爸,一个秃顶的小老头,套在军装外面的白大褂上,永远都别着一个听诊器。郝医生一口南方口音的说,你们这些孩子就是淘气,不是孩子鼻梁高一点,两个眼睛就危险了。

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到底是刀刃碰了朱小欢,还是刀背碰的。小伟和我一本正经的分析,估计是刀背碰的,否则朱小欢再怎么命大,也难逃恶运。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站在卫生队门口直给朱小欢的母亲陪不是。朱小欢的母亲连声说没事。但从我幼小的眼睛里,还是很明显的发现了,她说的没事是牵强的。谁的儿子谁不心疼。倒是朱小欢没事似的和她妈说,是我和弟弟要去的,和小伟他哥没关系。激动的我在心里直说哥们够意思。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把朱小欢和朱小乐两个人弄混淆了,因为朱小欢的鼻梁上有了一个很明显的“一”字形伤疤。

我是低着头,从西营房回到东营房的。部队官兵住的营房在西,我们叫西营房。家属院和西营房隔着一条马路在东,叫东营房。那天的庆祝家宴,成了我的批斗会。父亲严厉的批评,母亲责怪的话语,让我面对一桌子的好菜,想吃也没敢放的开。可气的是小伟一直在中间“加纲”,说我不该带朱小欢朱小乐去南山。

是我让去的么?我想质问小伟,可刚说出口,母亲就打断我的话说,你别说了,几个孩子里就属你大。犯错误时候的解释是苍白无力的。我不再说,只好作出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样子,可心里不服。

我盯了小伟一眼,他居然低头猛吃,没看见我似的。气的我旧仇新恨一古脑涌上心头。小伟就是一个没有哥们立场的人。同样是挨打,他挨打的时候,我通常都会在母亲面前求情。轮到我挨打,母亲有时候会故意征求他意见,拿出笤帚和炉钩子,问他用哪个打好。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指着炉钩子,说,就用这个吧。如果换成擀面杖和笤帚,他会选择擀面杖。反正都是比较重的兵器。在他看来,领会母亲的意图,可以在下次淘气时,免受或者轻受处罚。

好事没人知,坏事传千里。我的英雄事迹很怕被陶林红知道,这是我最担心的。
新月如刀 楼主Lv.12 发表于 2004-1-14 05:07:00|辽宁 |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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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连惊带吓的,我闹起了肚子。因为屋里没有卫生间,大院里的公共厕所离家很远,所以一直挺着。到了三四点钟,实在坚持不住,爬起来去找厕所。天还没亮,漆黑漆黑的。厕所里更是黑洞洞的。厕所的灯,早被我们当成弹弓的靶子消灭了,真是“灯到用时方恨少”。在外边方便一下算了,我想。于是摸黑在厕所后面的草丛里,找了个背脚的地方,脱了裤子,刚刚蹲下,正想拉个痛快。听见身后一声咳嗽,吓的我前身一阵倾斜,几乎趴在地上。一个身影笨拙的移动着,趁着北风,一股臭味袭来,又差点把我熏倾斜了。

那身影我太熟悉了,肯定又是陶林二!

陶林二!我喊了一声。

哎,哥们,是我。

你缺不缺德啊,半夜三更的,怎么在外面拉屎呀?我先下手为强的奚落起陶林二来,砍鸡菜的时候,刀碰着朱小欢本来已经够窝囊的了。偏偏拉屎又碰见他。

陶林二说,嘿嘿,你不也想在外面拉么。哥们昨天坏肚子了,刚才你过来的时候,我还没拉完,以为是女的,所以紧忙提裤子。这下好了,再拉会儿。说着,他真的又把裤子褪了下来

没功夫再和他理论了,肚子疼的紧。于是,背对着厕所,我们朝着一个共同的方向。我两手托着下巴 ,陶林二也托着。那天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我看的出神,不知怎的,肚子好像不疼了。

突然,陶林二笑嘻嘻的问我,南山事件到底怎么回事。

我吃了一惊,黎明前的黑暗可真黑啊。

我知道,我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


看见陶林红的时候,陶林红正在教杜晓蕾跳皮筋。

杜晓蕾是杜晓东的妹妹,暑假后上小学二年级。杜晓东长的像老杜,老杜是杜晓东的爸爸,和我爸爸在一个营里,一个是副营长,一个是副教导员。杜晓蕾长相和性格都随妈妈,她妈妈王阿姨心灵手巧,会勾衣服,又会绣花,毛衣也织的棒,在大院里人缘极好。

杜晓蕾样子纤瘦,长着一张那个年代里备受推崇的瓜子脸,眼眉和眼睛一样细细的,眉梢随眼睛一起微微有些上翘。这个特征被陶林二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于是,在陶林二胡编的童话故事中,杜晓蕾一次又一次的扮演着小狐狸的角色。开始,杜晓蕾并不认同陶林二对她的角色安排,甚至有些不满意。陶林二大嘴一咧,说,狐狸也有好的呀。别看陶林二憨厚,讲起故事来却有板有眼。无论是听来的,还是自己编的,到了他那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嘴里,保证讲的有声有色。一次又一次充当着狐狸中最善良的一个小狐狸(陶林二语),慢慢的,杜晓蕾也默许了陶林二的演绎。有些时候,还眉飞色舞的将陶林二讲给她的故事学给别人听。

让陶林二永远做好人是根本不可能的。终于有一天,他的故事把杜晓蕾得罪了,惹的杜晓蕾又哭又闹。为此,杜晓东和他还打了一架。杜晓东哪里是陶林二的对手,结果给陶林二一个大马趴,摔到了放学路过的一片地瓜里的。陶林二擤了擤鼻子说,我给她讲故事还有错啊。

杜晓东和小伟预谋了好久,要报复陶林二。终于逮着一个看电影的机会,趁黑用弹弓枪一人朝着陶林二后脖颈开了一枪。弹弓枪是用皮筋做的,专门打纸叠的子弹,短距离内,颇有杀伤力。结果当场在陶林二脖子后面留下了两个油光光的水泡,疼的陶林二疵牙咧嘴的,电影也没看成就跑回了家。陶林二一直认为这事是杜晓东干的,苦于没有证据,郁闷了好久。

因为杜晓东和小伟是死党,我是小伟的哥哥,陶林二是我的哥们,所以这事惊动我。

我充当中间人,把当事双方都叫在一起。当着杜晓蕾的面,我问陶林二怎么回事。陶林二给我重复了一遍那天他给杜晓蕾讲的故事:说有一天杜晓蕾一个人来到了食人部落,被食人族一顿追杀,情急之下,尿了裤子,食人族摇了摇头,遗憾的说,真可惜,汤都洒了。啊…,这是你讲的故事啊?我说陶林二你个臭流氓,这样的故事你也能讲出来啊。我的正义感震撼了杜晓蕾,她看了看陶林二,陶林二一脸无辜的站在那没动。又看了看我,随后哇的一声哭了。其实碍于杜晓东小伟和杜晓蕾都在身边,还有和事老的身份,我强忍着没大声笑出来,否则非乐喷了不可。

陶林二解释的说,就算我讲的不好,他们也不能用弹弓枪打我啊,害的我整整一个晚上没睡好觉。说着,把后脖子露给我看,两个水泡已然变成了紫色。这两个家伙是够狠的,一定是放了两根皮筋。我假装责问,小伟和杜晓东想乐,没敢,连忙点头。

大院里没有超过三天的矛盾。孩子的心灵是流动的泉水,即使有一点污渍,也很快在山林绿野中三拐两拐的给清澈了。小伟和杜晓东先给陶林二认的错,陶林二更高姿态,我是哥哥是我不对。杜晓蕾破涕为笑的说,其实我最喜欢听陶林二讲的故事了。虽然比他小很多的杜晓蕾也叫他外号,而不叫大名陶林军,这一直让陶林二有些不爽。可很快和解,并达成共识,以后再也不井水冒犯河水,已经让陶林二很感动了。兴奋之下,当场又给杜晓蕾讲了一个打仗的故事。

有了这个典故以后,杜晓蕾的小狐狸外号也传开了。杜晓蕾会跳皮筋,可没有陶林红跳的花样多。整个学校,没有谁比陶林红跳的好。

陶林红教杜晓蕾跳皮筋的样子好看极了,我假惺惺的说了一句,陶林红你跳的真好。陶林红眯着眼睛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的样子告诉我,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我刚想说陶林二,突然想其实这事不怨陶林二。朱小欢没来上学,恨不得正个学校很快都知道了我的丰功伟绩。早上一进教室,矮胖就拍着我的肩膀说,哥们,你真是毛驴总督。

陶林红并没有象上次向日葵事件一样,对我表达怀疑,只说了一句,够危险的,你以后可要注意了。
新月如刀 楼主Lv.12 发表于 2004-1-14 05:09:00|辽宁 |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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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在那个朴素岁月里,一切都这样静静的度过。偶尔有一丝波动,便会在如水的光阴中,荡起精美的涟漪。我知道,那是让那段平静的生活里,平添一段最不平静的记忆,一段献给未来的回忆。 

小学的最后一个冬天,天特别的冷。地上的积雪,被北风吹的冒烟。即使把棉军帽两个带毛的耳朵,都捂在自己的亲耳朵上,依旧会有夹着雪花的风,刮过脸颊,撩过耳朵,灌进脖子里。现在回想起来,都会哆嗦的说,冷,真冷。竟有被冻哭的,你可千万别不信。上学的路上,可以看到很多倒着走的学生,因为学校在北,风向南吹。

这时,居然有人背着风,边走边吃苹果。谁?陶林二,矮胖,小伟,我,还有大院里的很多孩子。裤兜和上衣兜里,鼓溜溜的,不用问,全是苹果。部队所在驻地,是苹果之乡。部队周围栽满了果树,有“国光”,“红元帅”,“黄元帅”,“印度”,等等。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大面积引进“红富士”以后,如今这些品种已经很少见了。那时候,苹果是无法选择的零食。每家的菜窖里,都有个七筐八筐的,一直可以吃到来年春天。

在那个买什么都需要票、需要本的年代,苹果可以吃个够,因为在果乡。吃饼干便是一种奢求,罐头更是在生病的时候,才可以吃到。在北方,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没见过菠萝香蕉,不知道香蕉是剥了皮吃的。

如今,什么生猛海鲜,什么南北大菜,什么瓜果梨枣,只要你想吃,随时可以吃到。可我依然忘不了,第一次吃香蕉时的感觉。还是在回湖北老家,在北京倒车时买的,那个才叫香才叫甜。遗憾的是,许多年以后,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香蕉。我想,《卖芋者说》中的遗憾,会完整的,延续给我那一代人。

回想那段往事,我经常打电话到上海,跟朱小欢玩笑的说,当年之所以吃你家饼干,不是我军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了。面对计划经济,人们想的更多的是吃饱,而不是吃好。

算了,不说了,啥也不说了。说远了是故事,说近了全是眼泪。依旧说那个冬天吧。那个我还戴红领巾、小学的最后的一个冬天。

红领巾依旧在胸前飘扬,夏天游泳的水湾,早已冻的发了白。厚厚的一层冰,踩在上面吱嘎吱嘎的。如果不是上学,这里会云集各式各样的冰车,单腿的,双腿的,灵巧的,笨拙的。没有冰车的,照样闲不着,要么央求,哥们,就让我滑一会还不行么。要么干脆用鞋底当冰车,打出溜滑。

陶林红上初中以后,学会骑自行车,因为学校离家属院有几里路。我每天都可以看见陶林红,戴一个口罩,一条红色的围巾,把脸围的严严实实。骑车的姿势,绝对浪不丢儿。两脚不踩实了,而是放在脚踏板的最外端。据陶林二讲,是怕车链条弄脏了裤子。我嗤之以鼻,摸了摸自己的几根短头发,说,什么怕弄脏裤子,就是浪。

“浪”,在北方,是形容一个人臭美的词。在“二人转”中,“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青纱帐……”中的“浪”,也有时髦时尚的意思。

我也想浪过,考虑了一段时间,准备从头发做起。那时,家里管的贼严,我和小伟清一水的马蛋头。偏偏给我理发的胖大嫂手艺有限,每次都剪完头,回家一照镜子,嚯,远近高低各不同!

大院附近就一个理发店,没有选择的余地。再说,胖大嫂总是笑呵呵的,让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由此可见,对于服务行业来讲,服务态度是多么重要啊。

短头发是浪不起来的,我下定决心留头发,梳个分头!

于是,妈妈再督促理发的时候,我便以要考中学,没时间为由,磨蹭着不愿意去。

部队每年都要组织出去拉练,每次一个月左右。爸爸不在家,妈妈还是好说话的,学习要紧么!于是,不再勉强我。

没过多久,小头发象韭菜一样,刷刷长起来了,心中暗喜。

眼看大功告成的时候,爸爸拉练回来了,一进门,就喊,儿子哪去了,爸爸不在家,最近学习怎么样了?我跑过来,刚要回答。爸爸有些闷纳的看着我说,我怎么看着儿子有点变化,到底是哪不对劲呢?

……哈,你小子,头发留这么长干什么?!变化很快被爸爸发现。

事情败露的结果,使我的头发当天就短小精悍如初了。

一直到今天,我都还保留着留短发的习惯,贴着头皮儿那种。虽然中间几起几落,也想要留长起来过,但还是没能如愿。

看来,想从头发上浪,只有在颜色上做文章了。我偷偷的想,嘿嘿。

新月如刀 楼主Lv.12 发表于 2004-1-14 05:10:00|辽宁 |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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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当把避孕套装满水,吹成气球的时候,我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艾滋病。也并不知道,这个气球没吹大的时候,不但可以预防艾滋病,还可以协助搞好计生工作。

当杜晓东拿着一个避孕套吹成的气球,满院子里跑的时候,我看见王阿姨涨红了脸,在杜晓东屁股后面,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杜晓蕾望着被丢进垃圾堆的气球,飞快的撒气、变瘪的时候,解恨的说,该,谁让你不给我玩。老杜乐的哈哈的,直说儿子有种。

矮胖说,我知道那气球是干什么用的。

我说我也知道,我不说。

郝医生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个人体解剖图,上面清楚的露着男性专有的器官。和矮胖去郝医生那里玩,有几次遇见女医生或者女护士在办公室。有这样的图片在一边,总让我感觉不自然,好像挂在墙上的那个人是自己似的。矮胖说,他也有这样的感觉。矮胖还说,郝医生想让他长大以后,也当医生。矮胖说他不想,他说他一闻到来苏水味,就想起那个光腚拉嚓的小战士。

矮胖问我,你知道为什么不挂个女的么?这个问题难倒了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当到处流行人体秀,当女人越来越比男人艺术、并越来越敢裸露的今天,医用人体解剖图上的男人,仍然左右手一前一后的,孤零零的站立,身上的血管和神经依旧清晰,清晰的如对那个年代的记忆。

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学会了起哄。看见漂亮的女生,我们学会了打分。正象陶林红所说,一夜之间,我们长了许多。一夜之间,所有的快乐,都尽数的被成长的喜悦所替代。

演《加里森敢死队》的时候,朱小欢和朱小乐,一人弄了一把小刀,整天在家属院里最大的一颗杨树上练飞刀。并学着“小黄毛”偷东西时的语气说,恩,这个我妈喜欢,我要留给我妈。别说,大概一个星期之后,隔着几米远,他俩还真能把刀扎到树上。朱小欢跟朱小乐讲,怎么样?我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么。朱小乐美出鼻涕泡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称是。

眼看着大树上的刀痕越来越多,营房管理员心疼的够呛。有几次看见俩人练的热火朝天,可没等到跟前,就被眼尖的朱小乐发现,大喊一声,有情况,快撤!哥俩商量好似的,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溜的比兔子还快。

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让两个小鬼跑掉,这让管理员很恼火。所以下定决心,非要把俩人抓住。年轻的管理员在一次有预谋的埋伏之下,当场把他俩拿下。朱小欢朱小乐万万没有想到,亲爱的管理员叔叔会藏在树上,眼看着他俩把刀飞到了树上,才跳下来。面对自己的两个小“俘虏”,管理员得意的说,跟我捉迷藏,你们还差的远呢。知道么,没入伍之前,我比你们还会玩。

在铁的事实面前,朱小欢和朱小乐低着脑袋,在那棵挨了他俩无数刀的树前,写下一份深刻的检查:叔叔,由于我俩一时糊涂,破坏了集体的公共财产,现向你承认错误。最近电视节目里面,有一股歪风邪气,都怪我们不懂事,不该模仿不该模仿的东西。现在,我们后悔极了,我们知道这些东西是不该学的。请你相信,我们不是有意的,因为那是在我们不懂事的情况下犯的错误。最后,请叔叔不要把这事告诉我爸爸妈妈,不然我俩的屁股非开花不可。

看了小欢和朱小乐的检查,和后面歪歪扭扭的签字,管理员乐了,有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呵呵,走吧走吧,没事了,下次注意啊。

朱小欢朱小乐吐了吐舌头,再也没敢在树上练飞刀。不过没等他俩彻底忘记被抓的事,《加里森敢死队》就因为一些原因被禁演。

没过多久,《上海滩》在浪奔浪流中登陆,勾住了大人的目光,也勾住了孩子们的心。许文强的一举一动,包括梳的锃亮的大背头,和一些小动作,都成了模仿对象。小伟和我说,哥,你注意陶林二没有。我说怎么了?小伟说,你仔细看啊。

再在大院里走动的时候,看见陶林二,我便开始仔细观察起来。结果没费劲,就发现陶林二变化所在。陶林二弄了一个白手绢,在嘴角擦来擦去。然后鼻涕朗叽的,揣进黄军装的上衣口袋里。然后没多久,再拿出来,再擦……

呵,这动作也太“文哥”了吧,我说,陶林二,快别擦了,擦突撸皮了你也成不了许文强。

陶林二掩饰的说,谁学许文强了,这两天有点感冒。

陶林二的借口明显牵强,却符合当时的潮流,因为没过多久,发现陶林红和杜晓蕾她们诸多女孩之间,也彼此“程程,程程”的称呼起来。

流行,接着流行。

到处有抢军帽的时候,流行起喇叭裤来。军裤的裤裆肥,裤脚瘦,正好和时髦拧了一个个儿。于是,在骑自行车的时候,脚下加大力度。只一个傍晚,就完成对喇叭裤的改造,一对裤脚,双双被车踏板撕破!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脚拖拉在地的时候,心里那个美啊。瞬间,有夕阳不再西下的感觉。

新月如刀 楼主Lv.12 发表于 2004-1-14 05:11:00|辽宁 |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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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在我们升入初中以后,小伟和他的哥们,不负众望,占领了大院里的大部分地盘。小伟也成为孩子们中新的领袖,一时美的不行。作为在一起抽过用报纸卷的、干向日葵叶烟卷的哥们,杜晓东一直没再叛变过。

向日葵浑身都是宝。葵花很美。葵花籽好吃。葵花茎可以做很多兵器,想什么是什么。葵花叶子干枯的时候,被很多淘气的孩子摘下,揉碎。然后用报纸卷起来,点着了,吧嗒吧嗒的抽几口,呛的眼泪都会流下来。也没法不流泪,整张报纸卷的烟,烧起来气势汹汹,连烟带火的,能点着鬼子的炮楼!

这时,由于初中的功课多,学习气氛逐渐紧张起来,我们已经越来越少参与大院孩子们的活动了。

我们在小伟和他的哥们面前说,我们有我们的事情,大院里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小伟听这话时的表情,使我想起了董存瑞在隆化城的那所中学堡垒前,接过炸药包一刻的庄严。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伟在我面前提到杜晓蕾的次数多起来,说杜晓蕾是学校的文艺骨干。还说每天上学他和杜晓东杜晓蕾一起走。

我说朱小欢朱小乐呢?

小伟说,这哥俩始终鬼了咕唧的,上学的时候,也别着个弹弓。打打这,打打那。这么多年,就没看过他俩打下过一个家雀来。一会从这里冒出来,一会又从那里冒出来。神出鬼没的,不一定和谁一起走。

哥俩长的一样,就是没有好处。小伟从被窝里探出头,朝上看了我一眼,补充一句。

我和小伟相差三岁,相貌也几乎差了三岁。用陶林二的话来形容,一个很有正义感,一个很没有正义感。此处笑,笑三声。

我说,咱俩长的不太一样,也没有什么好处。好了,不说了,早点睡觉。

灯一关,没两分钟,小伟就进入甜蜜的梦乡,轻轻打着鼾。剩下我一人胡思乱想了好久,才睡着。

每天上学,陶林二会把一架28自行车,支在我家门口,然后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一直等我吃完饭,才一起走。有时,我也等他。有时,会找矮胖三个人一起走。

陶林红经常一个人走,她是班长,要提前去开教室门,冬天还要协助值日的同学生炉子。

早饭吃馒头的时候多,照旧,一掰两半,中间夹白糖。

上学的路上,会一直哥们长哥们短的白话不停。路边两排垂杨柳,傍晚的时候,上面挤满了麻雀,叽叽喳喳的。如果画面定格,会是这样:余晖透过柳枝,散落一地。几个齐刷刷穿黄军装,戴军帽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穿行在散落一地的余晖里,笑声亦散落一地。

初二的时候,陶林二已经高我一头,体重70公斤,俨然一个大小伙子的模样。可笑起来,依然板不住的天真。

我说,陶林二,你算是长不大了。可爱的笑容,和你那颗半截门牙,都留在了光屁股的年代。

唉,酸溜溜的山枣枝头,悬挂着我酸溜溜的回忆,可怜那年我刚换的牙呦。陶林二一手骑车,一手捂了捂嘴,装模作样的说。

酸,真酸!我说,哎,陶林二,你语文越来越好了。

陶林二说,先胖不算胖,后胖压断炕。

我大笑,你再胖非出事不可,把眼睛挤小了是小事,牙也给挤没了的话,可真找不着媳妇了。

据目前的情况观察,我这颗牙年底要是还没有争气的长出来,估计就够呛了。陶林二有点感慨。

年底说来就来,一场大雪之后,田野里四处可以看见快乐的孩子们。

陶林红梳着纯情的小辫子,在雪地里一走一甩的样子,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

那天,我去找陶林二。陶林二不在家,陶林红一个人在看书。

我问什么书。

陶林红说没什么。

我说没什么?没什么你能看的那么聚精会神?不会是《少女之心》吧。

陶林红急起来,你说的什么呀。说着就要关门,想把我关在外面。

家里没人,我的胆子大起来,和陶林红挨着门一里一外的挤着。别看没有陶林二高,也没陶林红高,可好歹也是个男人,我相信自己还是有几分力量的。不过陶林红可不是以前的陶林红,不象我的干瘪,已经是初三的她,发育的异常丰满。

不知是我的男人力量起了作用,还是陶林红主动放弃抵抗,门终于朝里开了。

陶林红喘息着,说,好女不和男斗。说着,两手拿着书背在后面,躲在一边,撅着嘴看着我。

她的姿势又让我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拘谨起来。

看到我发愣,陶林红也愣住了。我没理呼她,趁着都恍惚,从陶林红背着手里抢下那本书。除了书,什么也没碰到。

合上书皮一看,原来是《第二次握手》。

为了避免尴尬,我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句,借给我看两天。话还在门里的时候,人已经跑出门外。全然不顾陶林红在后面喊,这书也是我借的,你快点还给我。

从翻开《第二次握手》的第一页开始,我就被其中的故事情节吸引了,晚上没和小伟说话,紧紧盯着每个字过瘾的阅读着。第二天,又贪婪的看了一个上午,老师的两个粉笔头打过来,我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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