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拉萨

极品拉萨



站在世界之巅——珠穆朗玛峰8848.13米处，我头顶天宇，脚落人寰。

  举目所及，一片洁白。蓝天、白雪、山峦、云海，交相辉映。

  云裹着雪，雾缠着峰，天地融融，极光漫映，如临圣境。

  低头俯瞰，山川峡谷，烟波浩渺，峰峦深壑，幽寂冥冥。

  那神奇的天公造物，目不暇接；那古城堡似的悬岩，层层叠叠，棱角分明。

  那高大的石柱、石笋、石剑、石塔，宛如形态各异的一群群表妹，

  有的意态妍丽，丰韵娉婷；有的云鬟雾鬓，飘然若仙；有的艳发于容，

  秀入于骨。极目远眺，那连绵逶迤的一座座山峰，

  好似面目沧桑的藏族表哥，或双手合十，或双膝下跪，或匍匐在地，

  或虔诚地伸出双臂，或缓缓起身。

  一幅鲜活的朝圣者向着拉萨千里跪拜朝圣的景象。

圣境中，我感觉到一阵律动，它陌生而遥远，又熟悉而亲近，

  它远在天边，又深深地嵌在我的骨骼我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

  它发自我的内心？是心跳？是谁在说话？我屏住呼吸仔细凝听，

  起初，什么也听不到。渐渐地，我听出它是一个细微的声音，

  像一张老唱片，合着我的心律，重复着熟悉单一的音律。渐渐地，

  它明朗起来，像一阵鼓点，由弱渐强，及至轰响。听清楚了，

  是六字真言的重复：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我在颤栗中醒来，我说我梦见天堂了。邻座的同伴说，

  我也梦见了，你看，今晚的星星多亮呀，远处空中还有一大片暗红，

  我敢打赌它就是拉萨的灯火映红的。

墨蓝的柏油路尽头，桔**的灯光勾勒出一幅都市的夜景。

  灯火的数量虽不及我生活的那座小城市多，

  一圈光环勾勒出的轮廓和划过夜空的光柱却和那座城市一样俗气。

  惊喜和亢奋在胸腔里倏地升腾起来，几天来，我是多么地渴望这种俗气。

  现在，我就像远行归家的游子，远远地看到了爱妻丰柔的身姿。

  缺氧的心脏欢跳起来，沉睡的饥渴感苏醒了，周身的酸痛隐没了，

  胃肠咕噜噜欢叫着。欲望将设想中的所有肃穆感圣洁感撂在一边，

  俗透了的城市生活从干渴的喉咙里蹦跳出来——温暖洁净的房间，

  夜市摊上烟雾缭绕的羊肉串猪蹄拉面火锅，大街小巷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穿梭往来的出租车，灯红酒绿的娱乐厅。

干裂的嘴唇七嘴八舌说着这些的时候，

  整整七天七夜滇藏线川藏线梦魇般的旅程在我的眼前一幕幕掠过——

  三天两头的断路塞车、缺氧的胸闷、简陋的旅馆里说不清颜色的被褥、

  旷野里出恭落在屁股上的雪花、味同嚼蜡的压缩饼干、

  蜷缩在车厢里守夜待日的复杂气味。

这平日里晃眼而过的短短一个星期里，

  两千五百公里的道路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之久，轮胎没完没了地在金沙江、

  澜沧江、怒江、帕隆藏布江、雅鲁藏布江边滚动、爆胎，

  以致储备了半辈子之久的神圣感圣洁感，已和出发时厚实的新胎一起，

  被路途的坎坷磨损得有些陈旧了。

午夜，出租车载着一群缺氧更缺油水的肚皮，向着青年路的夜市冲去。

  司机说，左侧黑暗的地方就是布达拉宫；司机说，前面不远就是大昭寺。

  同伴们哦哦着。司机说，眼前这个灯光最多的地方是娱乐场所。

  同伴问，好玩吗？司机回头一笑，说你只要每个月付八百元，

  就可以拥有一个包月老婆了。同伴问，能再说一遍吗？司机重复一遍，

  同伴啧啧咂舌，是藏族吗？